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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全世界叫你慫包的時候 作者/喬小囧

發布時間:2015-04-05 15:23|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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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再次在婚禮上看到他,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他了,這個慫包。

他穿著貼身的西裝,端著一個玻璃酒杯,搖搖晃晃地從門外走進來,我本該沖上去給他一個擁抱,可是此刻我卻陷入了漫長的回憶。

他叫慫包,哦這萬惡的輸入法,他叫宋波,我的大學室友,從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就慫到了褲襠里。

2005年的夏天,大學入學報到的第一天,他舉著一只蛇皮袋,亦步亦趨地跟著班上最好看的姑娘。

姑娘說,你不要跟著我了,他說好,便走到了姑娘的前面。

姑娘說,芍貨,你擋到我了,他便退到了姑娘的并排。

姑娘停了下來,對著他褲襠就是一腳,然后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他站在烈日下,夾緊雙腿,面色難看,沖著天空和背影大聲疾呼:任馨,中午一起吃飯撒!

我有幸目睹了上述一幕,并更加有幸成為了他的室友。

他走進寢室,自我介紹,你們好,我叫宋波,全寢室人都聽成了慫包,瘋狂點頭。他放下蛇皮袋,拿出一床軍綠色的棉褥,一邊鋪床,一邊自來熟地講起了自己。

“剛才踹我的那個女孩,是不是很漂亮,你們都別惦記了,他是我的妻子。”宋波講這話的時候年方18,全然不顧自己已經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

“對,你們不要驚訝。他爸和我爸是戰友,所以她還在肚子里的時候就已經被許配給了我。”宋波你真的不覺得“許配”這個詞用在21世紀的新中國很詭異嗎?

“從小學開始,我就喜歡著她,雖然她現在似乎好像仿佛還沒有接受這一事實,但我會讓她知道,誰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疼……”說到這里,他揉了揉褲襠,深吸一口煙,“……愛她的人。”

說完抬起頭,一雙狹長的小眼望著我們仨,眼神中滿是尋求肯定的期待。

我和另外兩個室友相視一望,“宋波,你先忙,我們去打水了。”

宋波不光人長得慫,衣食住行都很慫。

他從來不喝冰汽水兒,說是怕拉肚子;他竟然在宿舍的床鋪邊上裝了一扇門板,說是自己睡覺不老實怕半夜掉下來;平時出門,他也從來不坐麻木(武漢的一種交通工具,類似電動三輪車),說是看到黑車司機那兇殘的眼神,就覺得自己隨時會被謀財害命;至于穿衣打扮,在保暖和耍帥兩者之間,他永遠和正常大學生完全相反,毅然決然地選擇前者。你相信嗎,在武漢的炎炎夏日,他來到大學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從包裹里翻出了顏色各異的秋褲曬在陽臺上,并告訴我們衣服要勤曬,這樣秋天穿的時候才會暖和,可是宋波同志,你告訴我武漢有秋天嗎?

他好像什么都怕,唯一不怕的是任馨的拒絕。大一整整一年,他都保持著軍人世家的作風。早晨端一碗熱干面,中午舉一盒蓋澆飯,晚上抱一杯米酒湯圓,雷打不動地蹲守在任馨的宿舍樓前。暑去寒來,寒去春來,夏去冬又來,眼瞅著宿管大媽都要和他結成了忘年交,任馨對他的熱情還是沒有絲毫表態。作為情圣的我怎能坐視不管,在宋波又一次出門送飯的時候,我和宿舍同仁們一道制定了“營救慫逼”的大計劃。

適逢當年圣誕節,在我的百般邀請下,任馨終于決定跟我們一起歡慶平安夜。我們宿舍剩余三人各自帶著女友或準女友,去打掩護。在組織周密的計劃中,我們一行4對情侶吃遍了戶部巷小吃街的每一個小攤,又逛完了商場的每一個角落,看了電影院熱映的愛情電影,然后來到了江灘放起了煙花。 

放煙花的時候怎么可能不接吻,眼看著氣氛醞釀得正好,就連我們宿舍長那樣的丑逼學霸,都和準女友擰成了麻花,宋波卻站在任馨身邊一米遠的距離,看著她一根接一根契而不舍地放著煙花。眼瞅著再放下去,預算就要超支了,宿舍長的女朋友大吼一聲:“我累了,咱們去開房吧!”

這一聲婦女解放般的口號,喊出了宿舍長多年以來的夙愿,也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感受到了女學霸積蓄的能量。

任馨倒是并不扭捏,跟著我們走進了長江旅館,和宋波走進了同一間房。

“做了嗎?”

次日,在我們的反復追問下,宋波羞澀地抬起頭,認真地說:“沒,她說怕,于是我抱著她看了一整晚的星星。”

“抱了!抱了!這是宋波的一小步,可卻是人類的一大步!”宿舍長正在刷牙,激動得泡沫橫飛,忽然又把牙刷丟到宋波臉上,“你騙老子,昨晚是特么陰天!”

我理解宋波這一次的慫,慫是因為遭遇了愛情,以前都是圍著愛情打轉,沒想到這次愛情貼著身子就來了。沒吃過豬肉,還真沒見過豬跑,所以烤乳豬上桌的一刻,圍著餐巾舉著刀叉就不知道怎么下嘴了。

接下來的小半年里,宋波在攻克任馨的事業上有了大規模的進步——每周末,兩人都會去學校門口的小旅館開房。

“真的沒那個……真的沒……”宋波一邊往電腦里下載電影,一邊說道。

“胡說八道!我告訴你,這個年紀的女人,如同下山的豺狼猛虎,滿腦子想的都是吃人的事兒。作為一名幸存者,我覺得你在說謊。” 宿舍長手握微積分,從床上一躍而下,大聲斥責。

“真的,她就是喜歡看韓劇而已,我們整晚都在看金三順。”

“阿西吧!懦夫!”宿舍長怒摔課本,將自己的電腦抱了過來,當即播放了一段場景單一的日本影片。

宋波松了松褲子,默默握緊了拳頭,大聲喊出了聯通的廣告語:我能!

第一周,他回到宿舍,搖了搖頭,“她不讓!”
第二周,他回到宿舍,搖了搖頭,“她不讓!”
第三周,他回到宿舍,搖了搖頭,“她不讓,但她說下周可以!”
第四周,他回到宿舍,搖了搖頭,“她來那個了!”
第五周,嘖,放假了。

這世界上有很多碰巧,比如任馨碰巧來了大姨媽,比如宋波碰巧遭遇大暑假,但就是沒能碰巧讓她愛上他。宋波說,沒關系,小別勝新婚,等開學她就更愛我了。我卻想說,哥,咱這還沒開始呢怎么就用上比較級了呢?

我們一起整理行李,我要去長沙,他要回家。

“我暑假去湖南電視臺做個節目,你要不要跟我過去,能掙不少外快呢。”

“別了,我也不缺錢。暑假我就想待在武漢,離她也近一些。”

“是個新節目,你不是一直想做電視嗎?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好機會哦!”

“不是啦喬哥,我暑假可是有大事兒要做的!我要戒煙戒酒,她說她不喜歡我身上的煙酒味。”

連男人的標配都要戒掉了,看來他這是要在慫逼的路上一條道走到天黑了,我搖了搖頭,提著行李走了,留他獨自在陽臺收秋褲。

此刻的宋波還沒有看到我,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臺上。臺上司儀正在講新娘和新郎的愛情故事,說新娘遇到難纏的廣告推銷員短信騷擾,聰明的新郎假冒警察回復短信幫新娘嚇跑了壞人,從此英雄和美人對上了眼。宋波笑了,像對待紅酒那樣晃了晃杯中的白酒,抿了一口,眼神里全是不屑版的“去年買了個表”。我當然認同他有權利露出這樣的眼神,因為這可不是我第一次看這個慫逼穿西服了。

那個暑假開始,我在湖南電視臺做得如魚得水,以至于我直接跟學校老師請了長假,連開學都遲遲沒有回到學校。我每周還會在宿舍群里和大家八卦一下宋波的戰況,但他給我們永遠都是千篇一律的回復“還沒搞,再等等”,大家等著等著,就誰也沒再記著這件事。

忽然有一天,他就生生地出現在了長沙,敲開了我的公寓門,我看著他站在門口,一臉震驚。

他劈頭蓋臉第一句:“搞了。”
我反應半天,才明白他說的什么,連忙道賀。
他劈頭蓋臉說了第二句:“不是我。”
我反應半天,連忙咽下沒說完的恭喜。
他劈頭蓋臉從口袋里掏出兩張硬座票,說了第三句:“喬哥,你陪我去四川!”
我反應半天,滿腦子都是蒙圈的節奏,決定還是拉他進屋,好好聊聊。

“虧我每周還陪這個婊子去開房看韓!虧我還想著我和這個婊子怎么迎來彼此的第一次!虧我那天還悄悄為這個婊子吃了兩顆大偉哥!我他媽的是個大慫包!”他把花生米咬得震天響。

“兩個月沒來才開始著急,那男的卻躲得遠遠的電話也不接,你說這婊子是不是傻!說不敢告訴我怕我生氣,自己悄悄去買墮胎藥,幸虧被我發現了,你說這婊子是不是傻!其實我一點兒都不生氣,但是我心疼!我陪她做的人流,我他媽的是個大慫包!”他把二鍋頭喝成了礦泉水。

一瓶二鍋頭,一碟花生米,一包軟白沙,他算是把事情說明白了,任馨暑假的時候被一個網友騙上了床,男孩完事兒就撤了,留下任馨懷了孕,然后宋波知道的時候已經是開學很多周以后了,他陪著任馨去郊區的醫院做的人流,用的是攢了一年打算給她買戒指的錢。

“喬哥,你陪我干一件事!”他雙眼炯炯地望向我,嚇得我連忙拉緊了襯衣,以為他遭遇背叛連性取向都發生了改變。

“你陪我去成都,我要見我一個女網友!我也要讓任馨嘗嘗背叛的滋味。”宋波醉眼婆娑,死死盯著我,等待我的回答。

說實話,當我從他口中聽到“女網友”三個字時,心底還是翻江倒海出一萬分的震驚:這個人模狗樣的大慫包,天天偽裝成一個老實巴交的金牛座,背地里竟然流淌著白羊座的騷血!真特么不簡單啊,竟然還有一個備胎女網友!剛剛被任馨say goodbye,這邊就要千里約炮say hello!萬惡的愛情啊,你讓這些小年輕們都迷失到什么程度了!作為宋波的哥們和靈魂導師,我有必要幫助他,于是我接過他手中的火車票,認真而堅定地說:“走!”

綠皮火車晃蕩了兩天一夜,經過綿延的大山,越過纏綿的河流,在無名小鎮的站臺倉促買一桶泡面,吸溜著面條穿過漫長而黑暗的隧道。這些隧道長長短短,一次次帶我們在黑暗和光明間轉換,進隧道的時候宋波閉著眼睛,出來的時候眼睛卻是紅的。

成都火車站,我惦記著去錦里吃碗傷心涼粉。宋波不吭不響,只說先辦正事,他從包里掏出一件皺巴巴的黑西服,抖落抖落披在身上,理了理頭發,伸手徑直攔了一輛出租車,鉆進去,悶頭說道:川大!

“宋波,你行啊,泡妞都泡名校生!”

宋波望著窗外一言不發,忽然遞給我一臺拍立得。

“你到那不用多說話,在旁邊幫我們拍照就好。”

“怕我一說話把你的姑娘搶走?”

他沒理我,只是搖下窗戶,沖著窗外微笑。熱風吹拂起我們的頭發,窗外漂亮的川妹子像走馬燈一樣閃動。

擺弄拍立得的工夫,車就開到了川大。宋波徑直帶著我來到了操場,背過身打了個電話。

片刻,他沖我使了個姑娘來了的眼神。

我急忙舉起相機,伸著脖子,邊等邊想,宋波啊宋波,你早這么浪漫,還會搞不定任馨?

“你是候強?”

“對,是我,你是?”

預期的辣妹子沒有出現,眼睜睜看著取景框里出現兩名陌生男子意欲搞基的畫面,我很生氣,臉上開滿了問號。

“我是你大爺!”

只聽宋波一聲怒吼,超級塞亞人變身,飛起一腳踹到了候強的臉上,我從來不知道這個慫貨能踢這么高。

候強倒在地上,宋波飛身便騎了上去,連捶二十拳,拳拳都打在候強的臉上,每打一拳,宋波都有話講。

“叫你他媽的跑!”

“叫你他媽的不負責任!”

“叫你他媽的搞大別人肚子!”

“叫你他媽的欺負我家馨馨!”

“……”

慫包會武術,誰也擋不住,所有路過的學生都停下來,滿臉寫著“宕機中”。我和路人一樣,保持舉著照相機的姿勢,滿腦子滾來滾去就一個想法:宋波你個王八蛋,我是來看川妹子的,你把我硬生生變成了同伙!我要是進去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宋波轉過身,白鶴亮翅,怒吼一聲:“茄子!”我趕緊按下拍照鍵,留下了這以后勢必可以被當作證據的照片,照片里宋波一掃慫態,滿面坦然,屁股下的男孩鼻青臉腫,周圍站滿了沒有下巴的圍觀人群。

離開川大,我們去了錦里,每人連吃兩碗傷心涼粉。

“你拍照片是不是想拿給任馨看?”

“操!那婊子,她看得懂嗎?”

“別一口一個婊子,你千里迢迢來這,還不是為了一個婊子!”

“操,我真是心疼那婊子!”

“你回去想和她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呢?我回去還想和她好,但是如果她不愿意,我只能……哎,這涼粉太他娘辣了!”

傷心涼粉真的很辣,他按著太陽穴,吃得滿眼是淚。

返程的火車,我們沒有買到座位,站在煙霧繚繞的車廂連接處,彼此一言不發。

車到襄樊,他問我:“喬哥,你老實講,我是不是很慫?”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照片,想起他利落的拳腳,很負責任地點點頭:“為了一個女人,真他媽慫。”

他笑了,笑得滿眼是淚:“對任馨,我注定是個慫逼。因為你知道嗎,慫字拆開了豎著念,是從心。”

看著眼前這個一夜長成的文藝青年,我在心中默默給他點了無數個贊。

可這終究不是一部電影,所以接下來的劇情難免會變成塵世間所有俗套的愛情故事不得不遇到的結局。

宋波回到大學后依然每天給任馨送飯,但任馨再也沒和他開過房,哪怕只是去看韓劇。我曾經無數次猜想他們的關系會走向哪里,但從來沒想到他們會快速地回到無比正常的狀態,像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大三下學期,宋波辦了休學,據說從此背著家里長期混跡網吧,抽煙喝酒玩游戲,成為第一個從大學朋友圈子里消失的人;而任馨依然留在大學的朋友圈里,談了幾次戀愛,畢業四年后嫁給了現在臺上站著的這個陌生人。

這個陌生人,長得并不比宋波帥多少,個頭也和宋波差不多,講起話來溫溫吞吞,看起來也是個和宋波一樣的肉脾氣。聽說好像在做茶葉生意,不是大富大貴,剛剛在武昌買了一套三居室,開一輛老款的破馬六。

任馨和所有的年輕姑娘一樣,最終過上了完全合格的普通生活,不算太好也不會太差,身邊的男人既不是當年那舉著蛇皮袋跟在身后亦步亦趨的慫包男,也不會是曾經夢中幻想的踏著七彩云彩的至尊寶。

生活就是這樣,最后難免歸于最平淡的柴米油鹽,只是任馨不知道,臺下坐著的那個大慫包,曾在某一時刻,是她獨一無二的蓋世英雄,騎在怪獸身上,沖著鏡頭,大喊一聲:茄子!

我以前曾常常不能理解愛情里出現的諸多問題,為什么她和他相伴七年她卻說了分手,為什么我對你一見鐘情你卻對我好感平平,為什么你暗戀著我我卻毫不知情。后來才發現道理原來那么簡單,遇到誰、愛上誰、和誰廝磨不清,全都是無法預估的偶發事件,愛情里付出與回報永遠保持著奇怪配比,因為愛情本身就是一件慫事情。

當全世界叫你慫包的時候,你卻依然還在苦苦堅持做某個人的英雄。在愛情里,誰又沒心甘情愿做過一兩次大慫包呢?從心為慫,起碼當過英雄。

宋波終于看到了我,端著酒杯走到我旁邊落座,腳步像得勝的大將軍。我看著他笑,他也看著我笑,我們碰杯,一飲而盡。

“老宋,你包了多少紅包?”
“八百八十六。”
“哈哈哈,慫逼!”


[b]喬小囧,作家、編劇。微博ID:@喬小囧

(責任編輯:趙西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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